债券违约余波未了,会计所也一同被查,永煤违约还有哪些疑点

来源:第一财经 2020-12-01 10:07:33

债券违约余波未了,永城煤电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永煤控股”)又被监管立案调查。一同被查的,还有审计机构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

证监会11月27日披露,根据相关部门移送的永煤控股及相关审计机构涉嫌违法违规的线索,近日对永煤控股及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立案调查。业内人士认为,由于没有披露涉嫌违规的类型和具体内容,目前还不能对其违法违规行为做出判断。

在证监会立案调查前,11月18日,交易商协会通报,海通证券及其相关子公司涉嫌为发行人违规发行债券提供帮助,并涉嫌操纵市场。有债券投资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分析,这可能与永煤控股的结构化发行方式有关。通过这种方式,可以造成其债券被认可的假象,并降低发行价格,对市场形成误导,为以后发行提供便利。

11月30日,交易商协会公告称,近日,在对相关企业进行自律调查的过程中了解到,东海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存在涉嫌为发行人违规发行债务融资工具提供便利,以及涉嫌操纵市场等违规行为。依据《银行间债券市场自律处分规则》,将对东海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开展自律调查。

第三方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三季度末,东海祥苏短债A、C重仓“20平煤化(疫情防控债)CP003”、东海祥瑞A、C则重仓了“18大同煤矿MTN006”,上述重仓债券的主承销商之一均为海通证券。

永煤债风波之后,相关中介机构相继进入监管视野。

因何被查

证监会称,对永煤控股及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的立案调查,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关于进一步加强债券市场执法工作的意见》(下称《意见》)确定的债券市场统一执法工作机制作出的安排。

根据《意见》规定,对涉及公司债券、企业债券、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金融债券等各类债券品种的信息披露违法违规、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以及其他违法行为,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二条、第二百零三条等规定进行认定和行政处罚。

新证券法五十六条则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扰乱证券市场。禁止证券交易场所、证券公司、证券登记结算机构、证券服务机构及其从业人员,证券业协会、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在证券交易活动中作出虚假陈述或者信息误导。

永煤控股债券违约后,交易商协会随即启动自律调查。11月23日,交易商协会向证监会移送相关线索,除了永煤控股,并未提及各家中介机构。而按照证监会26日通报,立案调查的对象是永煤控股、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

多位业内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分析,虽然审计机构一同被查,但由于披露信息有限,调查是否与财务有关,或者财务信息披露存在哪些问题,目前无法判断。

其实,永煤控股违约发生后,其信息披露就广受诟病,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原银行股权划转。

永煤控股11月2日公告称,公司持有的5.06亿股中原银行股权,无偿划转至河南机械装备集团有限公司,6.5亿股划转至河南投资集团,另有四家子公司股权划转至河南能源化工集团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安阳鑫龙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38%股权、鹤壁市福祥工贸有限公司100%股权、鹤壁市福兴工贸有限公司100%股权、鹤壁福源煤炭购销有限公司100%股权,则划转到永煤控股。

但永煤控股在上述公告中称,划转已经完成,却未提及划转时间。第一财经记者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及其他渠道,没有发现中原银行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而中原银行也未就此披露,划转的具体时间无从得知。

这与中原银行此前的一次股权变动形成了明显对比。2019年11月,持有中原银行7.01%股份的河南投资集团,出资人职责从河南省发改委,划转到河南省财政厅,中原银行首次披露后,还在今年1月披露了进展情况。

按照永煤控股公告中的说法,包括中原银行在内的股权属于无偿划转,但河南省财政厅官员近期对媒体表示,中原银行股权是有偿划转,且支付的对价是该行股价的2倍。去年9月以来,中原银行股价一直低位徘徊,始终在1港元上下波动,今年9月还曾跌破1港元。

10月22日,永煤控股发行了2020年第六期中票,发行金额10亿元,资金全部用于偿还2019年第二期短融。但仅仅4天后,永煤控股就变更募集资金用途,全部用于偿还2017年第一期中票,理由是今年第六期中票募集资金到账前,原拟偿还的债券已使用其他资金偿还。

争议结构化发行

一位债券投资机构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分析称,永煤控股被立案调查,有可能与其债券发行方式有关,永煤控股可能采用了结构化发行的方式。

所谓结构化发行,主要指发行人通过相关资产管理计划直接认购自家发行债券,通常在债券发行难度加大的背景下,发行人为了融资,变相通过结构化给自身增信,为后续发行提供便利。

11月18日,交易商协会发布通知,强调禁止发行人存在直接或间接认购自己发行的债券等“自融”行为。

“结构化发行,本质上是自融,也就是拿自己的钱,买一部分自己的债券,获得一部分净融资。”该人士说,债券结构化发行,目前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发行人通过认购资管产品劣后级,买入部分自己发行的债券,资管产品认购优先级份额;另一种是发行人认购资管产品后,资管机构通过质押这部分债券,向其他金融机构融入资金,认购剩余部分。

永煤控股今年发行的债券是否为结构化发行目前不得而知,其各类债券融资工具的相关披露中,对此均未提及。但永煤控股发行的多期超短融,利率均较年初有所下降。其中,今年第一期超短融票面利率为4.6%,二期为4.7%,已经违约的三期、四期则降至4.39%、4.35%,五期、六期升至4.5%后,已经违约的第七期又降至4.38%。

“像煤炭这类债券,我们现在都不看,如果市场化发行很难发出来。”华南某股份制银行债券部门人士说,对于发行人来说,结构化发行有两个好处,一是缓释了流动性,二是造成债券受认可的假象,为以后发行提供便利,对市场形成误导。

结构化发行“暗道”

根据交易商协会18日、30日的通报,海通证券及其相关子公司涉嫌为发行人违规发行债券提供帮助,并涉嫌操纵市场;东海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存在涉嫌为发行人违规发行债务融资工具提供便利,以及涉嫌操纵市场等违规行为。海通证券正在永煤控股承销商名单中。

不同于股票市场,债市以机构投资者为主,操纵市场虽有先例,但非常少见。业内人士介绍,债券发行中的操纵市场,主要发生在发行环节以及定价,而不是交易环节。

“有些主承销商只是收收资料,并不一定帮发行人融资,第三方机构参与结构化的目的,不是为了‘把我的钱借给你,而是帮助你借到钱’。”上述业内人士说,发行人不能直接认购自己的债券,必须把资金交给第三方,或认购资管机构的产品,进而通过质押,从其他金融机构那里借来资金,用于购买发行人的债券。

在市场化条件下,一些风险较大或评级不高的企业,发行债券可能少有机构认购,或者利率很高。结构化发行可以帮助完成债券发行,发行利率也非市场定价。

对于金融机构来说,这种做法最重要的是能获得丰厚的利差收入。“例如,有些企业的债券在正常情况下发行利率要6%,通过这种操作,可以以4%的价格发行,中间的2%就给了机构。”上述人士说,在这个过程中,机构赚取了丰厚的无风险收益,对发行人来说,融资成本下降只是表面上的,实际成本并未降低,但却为后续发行创造了条件,其他投资者仅从披露信息根本无法掌握真实情况,这就对市场秩序产生了干扰。

不仅如此,结构化发债还会放大风险。业内人士称,如果发行方债券违约,帮助其发行的机构,以及与其进行质押融资做对手方的机构,有可能发生连环违约,企业的信用风险就会传导到金融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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